四、劫，双极 

四枫院夜一： 

这辈子没有谁能拴住我的，我早就明白。 
记得刚练瞬步的时候偶尔有一次被父亲大人看到，他盯了我很久然后微微点头笑了一下：“丫头的步子不错，灵动的像只猫。” 
我当时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我从未想过父亲能把我和动物相比。不过其实私底下我也承认，我那种有家不回的浪荡性子，确实和父亲说的那种生物一模一样。 

和喜助从小玩到大，说到底我都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纠缠，只是他从未厌倦过而我亦然。于是就这么自然的打打闹闹，并不去想那背后的许多意思。 
我还记得有一次喜助难得的在什么事情上骗过了我，看到我上当的样子以后跑去空鹤那里手舞足蹈的描述着经过，那时他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并不像他大部分时候正经的样子。 
直到我实在看不下去他继续耀武扬威，狠狠的敲了他脑壳一下。他抱住头，闷闷的冲我叫：“夜一SAN，你怎么狠心对我下如此毒手！” 

我翻个白眼看天，跟我比他所谓的“智商”，他明显还嫩了点。可是让我觉得有些懊丧的是，为什么我竟会和这样一个长不大似的人，有着那么奇特的一种感觉？—— 
有时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甚至不需要看上一眼，我就知道他会做什么，他也知道我下面将会如何…… 

喜助大概是记得的，我和他初次相遇的地方，并不是那日在四枫院家的主厅内，而是我一贯很讨厌的真央大礼堂。 
那日是新生入学仪式，只记得当时四周是很热闹的，都是人，来来往往。我偏巧作为新生代表不能偷偷溜走，正当我对四周那些纷乱的声响烦躁不已的时候，我感觉到那么一种视线，穿越过人群穿越过中间相隔的所有，直直的看过来。 

那种灼热目光甚至伴着滚烫呼吸正对我后颈的时候，我转过头去。礼堂门口的那个着白衣的少年向着我的方向低头行礼，不掩唇角的笑意，转身离开。 
这算是什么意思？一种挑衅？在接下来的发言中，我总稳定不下来心神。眼前总掠过那人那时的影子——容颜华美，神情洒脱，仿佛天上掉下的一片雪花，如此突兀地显现在滚滚红尘当中。 
那却是燃烧的雪花……有着灼人的热度。 

在那么一个刹那，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旁的人，耳朵也听不见旁的声音……我身边的汹涌人潮也成了一纸流光，只有那片燃烧的碎雪，乍然凝冻在时空的一角。 
原来将生命拿来燃烧的人，并不只有我一个。虽然我没有上前与他交谈，但那种血液沸腾的共鸣，我却不会感觉错误。 

在父亲将他和铁斋带到我身前的那刻，我知道自己不会再寂寞了。谁说寂寞是每代四枫院家主必须承受的宿命，那之前代代流传的古老却又荒谬的定律，终要由我来打破。 
我明白今生也许不能得到彻底的自由，可那也没有关系。当寂寞和束缚有另外一个人愿意帮着分担的时候，那些原本的桎梏也能变作鸿鹄翱翔天际的翅膀。 

浦原喜助，其实我很喜欢我们事事不离的那些日子。在那些求挣脱而不可得的日子里，我想不出除身边有一知己外，还有什么能让人更加快乐的事。世人总把四枫院夜一当作了骄傲的公主，当作了天生的瞬神，却看不到我那些隐在衣冠里，埋在血肉中的对自由的渴望和追求。 
浦原喜助，你知不知道呢？——我们是同类……或者不只同类吧，还有更多，我却不知该如何表达。总之，这辈子纠缠也好牵绊也罢，我就是想和你一直这么走下去！

在喜助刚当上十二番队长的那阵子，他总把自己埋在实验室里，或者就和那时已经是大鬼道长的铁斋两个人鬼鬼祟祟商量着什么。每每见我一来，他们便赶紧分开，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各自离开。 
这小子有事情在瞒着我……他不说我也不问，但是这不代表我不会自己调查。他想瞒过我四枫院夜一的话，倒还是要费点功夫的。 
在藏踪灭迹的跟了铁斋一个多星期以后，我终于半猜半逼的从铁斋嘴里问出来他们要干的事情。不过喜助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当初走漏风声的人是他从小到大穿一条裤子的兄弟铁斋。 

听到铁斋的回答以后，我没说任何话，但回了二番队的队舍，我才发现我出了一身冷汗。崩玉——喜助是知道研制成功的严重性的吧，这不同于我们之前闯下的任何一次祸事。莫说是浦原喜助，就算是我干下这等事情，四十六室的老头子们也绝不会因为我是四枫院家的当家而手软半分。 
但是对于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我岂能不了解？能瞒着我这意思分明就是想把我完全置身事外，将来不管犯了多大的忌讳判下再严重的罪名，他都打算一个人背着。 
——以一人之力抵下所有罪过么？喜助真的天真到不知道四十六室那些人顽固到出名的头脑和严酷到冷血的手段么…… 
更何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怎么辨的清明周遭那所有的眼光？不管是一贯放浪的平子和春水他们，还是总是笑的一脸温和拘谨的蓝染。 

我把自己闷在二番队队长室里转来转去很多圈以后无奈的坐下来撑住头，以我的个性真想冲到技术开发局那里把他和铁斋双双揪出来打成猪头才好。但是我依旧清楚的知道，喜助他不会停手，他那身为科学家的觉悟不容许，他与生俱来的骄傲也不会容许他这样做。 
那么，既然理解他，那我只有支持——其实也就是给那个没自觉的浦原喜助办下的事擦屁股，我一代瞬神竟然堕落到此，我颇有些愤恨的想。 
既然知道最后总要酿成大祸，那我总要提早准备，这样或早或晚大祸降临的时候我们离了尸魂界也好有个去处。 

我预料到的事情终是来到了，在听到属下报告喜助已被带往四十六室的时候，我从躺椅上跳起来就往四十六室的方向去了，仓促的甚至连得意自己对此早有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至少在到达双极前，一切还进行的十分顺利，所有事情倒还照原本的计划进行着，就连闯入四十六室也没有浪费我很多时间。这其中唯一让我不爽的就是喜助在审判厅看到我的时候那先惊愕后得意的笑容，穷途末路的明明是他自己，可为什么看他的表情，就好像是我又被他算计了一般…… 
心里暗暗的决定了，等去到现世以后，我要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的脑袋蒙在被子里——痛打！！！ 

一切都按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我们只要天亮前能在空鹤家和平子拳西他们会合，就能从穿界门去往现世。可偏偏在快到双极那里的时候，我们却被几队来人阻住了去路。 
“呦，这天还没亮，浦原队长和四枫院队长是要急着去哪儿呢？”站在蓝染身后的年轻人眯着眼踱了出来，笑的一脸灿烂。 
“银，不得无礼。”蓝染转头轻叱那人，然后拱拱手，“四枫院队长，我等奉山本总队长之命前来捉拿罪人浦原喜助，还请四枫院队长予以配合，否则——” 
这下轮到我笑了：“否则一并带回问罪么？” 
蓝染点点头微笑，并不说话，将手抄在袖子里望着我。 

身边的喜助转过身去看着另一个人：“小白白，难得连你也起这么早抓人啊。” 
看着白哉冷的都可以掉下来冰碴子的脸色，我认命的闭上眼。待会打起来白哉小弟如果不为了那声称呼解放千本樱的话我便不姓四枫院。 
偏生喜助那祸害又转过头，笑容不曾消减半分：“夜一SAN，这下可怎么办？你还是配合白白他们抓我吧。不然的话——哎呦~~~” 
我收回手，满意的看着喜助捂住了肚子。他弯腰呲牙咧嘴的看着我，笑容里可没半点痛苦的意思：“这么说，终于被逼到这个地步了呢。” 

看着红姬的光华瞬间充溢四野，我听到了错肩而过时他轻声的呢喃：“夜一，等去到现世，我请你吃饭呦。” 
我笑了笑，避过蓝染抬手攻来的缚道。我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喜助没有说谢——无可谢，不必谢，这样多好。

蓝染他们并没有尽力相逼，可就这样不留不放的纠缠却也是最磨人的。十三番加派的队伍源源不断的赶来，连一向以斗狠斗勇的十一番都派出了很多席官。我竟从不知道十三番里居然有这么多生面孔的死神，怪不得尸魂界的财政总是不景气…… 
虽说以少斗多，可以我们的程度并不成问题。只是蓝染仿佛知道我们想速战速决的用意，偏偏不急不缓的拖着战斗的节奏。眼见着都打到了双极下，可席官们仍一批被打下去另一批又源源不断的涌上来。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离天亮已是很近了。如果我们不尽快到空鹤那里的话，只怕真的赶不上穿界门的开启。误了这次机会到不了现世，那恐怕以后要在尸魂界藏身就很难了…… 
拦下来三个死神的进攻，我和喜助交换了个担忧的眼神。不过转眼我也释然，即便这次逃不去，那也没什么。能撑多久就撑多久吧……和他在一起，我并无遗憾。 

出人意料的是，原本袖手观战的白哉竟动了起来。千本樱的攻势一招更比一招凌厉，甚至是他随意出手的鬼道也突然带上了很强的压迫感。 
我有些疑惑的招招应战，虽不落下风但也没占到什么明显的便宜。白哉的瞬步已经在之前和他无数次的追打中变的厉害非常，就在一个错身回掠的时候，我双耳捕捉到了白哉冷到几乎冻结的话音：“跳下去。” 

喜助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我看到了他唇边加深的笑意。在我还没完全搞清楚往哪里跳的时候，白哉的下一掌风就扑面而来。我变了瞬步的方向，避开白哉的鬼道，却在眼前看到了喜助放大的笑容。 
我的腰瞬间被揽住，身子也被他带向双极的正南。看着前方离我们越来越近的悬崖，我忽然明白了些什么。耳边传来嬉笑的话音：“夜一SAN，还没明白么？跳下去不就好了？” 
白哉依旧在身后拉开了距离的跟着我们，但是这次的他身上却丝毫不带逼人的气势。那是我们都熟悉的感觉——虽然冰冷却在最深处有着细微柔软的温暖。 

我偷眼看那悬崖之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颜色。其下有风吹过，枝叶摇摆成蜿蜒的海浪形状。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死而后生”了，我微微的笑。再抬眼看白哉，他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抹关切的目光，而后又平静起来，一如波澜不惊的湖水。 
要帮我们挡住所有的追兵么？这真是……麻烦他了啊。 

“四枫院夜一，浦原喜助，你们还有什么路可走？”白哉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后方蓝染的身影倏地一动，他露出了不能置信的表情。 
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最后望了一眼后面冲上来的死神，我和喜助从崖上同时纵身跃下。 
在身子腾空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身后白哉吐出来的依旧不带一丝感情声音：“散落吧，千本樱。”只不过漫天飘零的樱花的方向，可是对着他身后正前赴后继涌上悬崖的那些死神。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从未有过的欣喜的感觉仿佛正从崖底蔓生而上，浸润了我全身乃至发梢的每个角落。 
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拉身边那人的手，不知他可也是像我这样，正经历着生命中最难得的美好。却突然觉得手被温暖的覆上，十指交错时我转眼看到那人一贯的笑容。 
“真好啊，夜一。” 

我含笑不语，落地时巨大的冲力让我们都有些踉跄。稳定了一下步子，我眯起眼看向喜助：“我说，你要想好，一旦把我诱拐去现世以后我的食宿你都要负责哟。可不是只请一餐饭就能抵过去的。” 
“这算诱拐么？难道夜一SAN不是心甘情愿的么？”他上当受骗似的哀叫，脚下瞬步却一点没慢。 
下一刻他带着狡黠的笑意回望我：“那夜一SAN你可要吃少一些，我没有很多钱的。” 
我笑的越发诡异了：“当然。” 

他打了个冷战，继续牵着我的手往空鹤家去了。 
我把接下来的“不可能”三个字咽回肚里，计谋得逞的偷笑。 
接下来可是不用操心衣食住行，有人供养一切的生活啊，我甚至有点期待了呢。